“小峰啊,今天叫你过来吃饭,是有件正经事要和你商量。”
饭桌上,苏建国放下酒杯,红光满面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笑意。
坐在我对面的,是我的女友苏晴,以及她的父母和弟弟苏明。
苏晴在桌下轻轻踢了我一下,递给我一个“好好听”的眼神。
我放下筷子,心里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叔叔您说。”
“你和晴晴谈了一年多了,感情也稳定了。你俩年纪都不小了,是该考虑结婚了。”苏建国慢条斯理地说着,“不过结婚前,有些现实问题得先解决。”
“您是指?”
“明明的情况你也知道。”苏建国看向儿子,眼里满是宠溺,“他前阵子买了房,在新区那边,一百二十平,年轻人有压力是正常的。每个月房贷要八千二。”
我点点头,没接话。

苏明比我小五岁,中专毕业后再没正经工作过,整天嚷嚷着要创业,却从来没见做成过什么。
他买房的事我听苏晴提过一嘴,当时还惊讶他哪来的首付。
“明明工资不高,这房贷压力太大了。”苏建国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身上,“你和晴晴结婚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的事,就得互相帮衬。”
“所以呢?”我尽量让语气平静。
“所以啊,”苏建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每个月工资不是有两万多么?我们商量过了,以后你每个月拿出八千二,帮明明把房贷还了。反正你们结婚后,你的钱就是晴晴的钱,晴晴帮弟弟,天经地义。”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看向苏晴,她低着头拨弄碗里的米饭,耳根有些发红,却没有出声反对。
苏明笑嘻嘻地凑过来:“姐夫,以后就靠你啦!等我创业成功了,十倍还你!”
苏母也帮腔道:“小峰啊,你别觉得多。我们晴晴这么漂亮,追她的人可多了。你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帮衬下小舅子,应该的。”
我慢慢放下手中的杯子。
陶瓷杯底碰触玻璃转盘,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叔叔,阿姨。”我开口,声音很稳,“我和苏晴是打算结婚,但这不代表我有义务承担苏明的房贷。”
苏建国的笑脸僵住了。
苏晴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惊愕和一丝……责备?
“你这话什么意思?”苏建国的声音冷下来。
“意思是,”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没有责任,也没有意愿,每月拿出八千二给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男人还房贷。”
“凌峰!”苏晴终于忍不住喊出声。
我没理会,径直朝门口走去。
“你给我站住!”苏建国拍桌而起,“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娶我女儿!”
我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转身,我看见苏晴通红的眼睛,看见苏建国铁青的脸,看见苏明那副“你竟敢不帮我”的嚣张表情。
“那就不娶了。”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身后急促响起。
电梯还没到,苏晴已经追了出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凌峰!你发什么疯!”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不就是每个月八千二吗?你又不是拿不出来!”
“所以呢?”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一年的女人,“我就该拿?”
“那是我弟弟!”苏晴的指甲掐进我胳膊里,“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一家人互相帮忙怎么了?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被气笑了。
“苏晴,这一年多,我帮你弟弟擦了多少次屁股,你心里没数吗?”
“他找工作,我托关系。他打架赔钱,我出医药费。他网贷还不上,我帮他还债。现在他买房,还要我背二十年房贷?”
“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家的提款机。”
苏晴的眼泪掉下来,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心寒。
“你要是不娶我,我弟弟的债务谁来还?那房子首付还是我爸借的钱,就指着你帮忙还贷了!你现在说不干就不干,让我们家怎么办?”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按下楼层键。
“那是你们家的事,与我无关。”
电梯门缓缓关闭的最后一秒,我看到苏晴难以置信的脸,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喊声。
“凌峰!你会后悔的!”
电梯下行。
我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三十岁,穿着普通的衬衫西裤,长相中等,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我叫凌峰,一家科技公司的项目经理,月薪两万三,在这个二线城市不算低,但绝对谈不上富裕。
和苏晴相识于朋友的聚会。
她比我小两岁,长相甜美,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刚开始交往时,我觉得她温柔体贴,虽然偶尔会有些小虚荣,但无伤大雅。
直到后来,我慢慢接触到她的家庭。
苏建国,苏晴的父亲,国企退休职工,有着根深蒂固的“长姐如母”、“姐夫如父”观念。
苏母,家庭主妇,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
苏明,二十八岁,啃老族兼啃姐族,梦想一夜暴富,却连一份工作都坚持不了三个月。
和苏晴交往这一年,我为苏明花的钱,少说也有五六万。
每次苏晴都会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阿峰,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你帮帮他嘛。以后我们结婚了,他会报答你的。”
我心软,一次次掏钱。
直到今天,他们全家坐在我面前,理所当然地要求我签下一份为期二十年、每月八千二的“卖身契”。
电梯到达一楼。
我走出单元门,五月的晚风带着暖意,吹在脸上却觉得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
不用看也知道,是苏晴的信息轰炸。
我没有理会,走到停车场,坐进我那辆买了三年的国产SUV。
车子启动,驶出小区。
电台里放着情歌,我伸手关掉。
脑海中不断回放刚才的画面。
苏建国那副“你不答应就别想娶我女儿”的嘴脸。
苏明那声理所当然的“姐夫,靠你啦”。
苏晴那句“你要是不娶我,我弟弟的债务谁来还”。
方向盘被我握得很紧。
这一年多,我是真的想过要和苏晴好好过日子的。
甚至已经在看房子,默默攒首付。
我父母都是普通教师,退休金不多,但从未向我索取过什么。他们知道我打算结婚,还偷偷塞给我一张卡,里面有他们攒的二十万,说是给我添点首付。
我把卡还回去了。
二老辛苦一辈子,我不能要他们的养老钱。
我以为我和苏晴可以一起奋斗。
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电话,苏晴打来的。
我盯着看了几秒,挂断,然后打开微信,找到她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是:“凌峰,你马上回来给我爸妈道歉!不然我们就真的完了!”
往上翻,是之前她发的一连串语音。
我点开最上面一条。
苏晴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阿峰,我知道我爸妈今天说的有点过分,但你怎么能当场摔门就走?你让我爸妈的脸往哪放?我弟还在呢!”
第二条:“你就不能为了我,先答应下来吗?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啊!”
第三条:“凌峰,我弟那房子真的不能断供,不然首付就白交了!你就当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帮帮他不行吗?”
第四条:“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如果你爱我,怎么会连这点事都不愿意为我做?”
我关掉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爱?
用爱来绑架我,让我为你弟弟的未来买单?
这不是爱,这是勒索。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我看着窗外霓虹闪烁的街道,这个我生活了十年的城市,突然觉得陌生。
我和苏晴的开始,其实很美好。
朋友聚会上,她坐在角落安静地听大家聊天,偶尔微笑,眼睛弯成月牙。
我主动要了她的微信。
后来约会,看电影,吃饭,逛街。
她会在下雨天给我送伞,会在我加班时给我点外卖,会记住我不吃香菜。
我以为我遇到了对的人。
直到我第一次去她家吃饭。
那天苏明也在,张口就问我:“姐夫,你一个月挣多少?”
苏建国笑呵呵地说:“年轻人要多奋斗,以后晴晴和明明,可就指望你了。”
当时我只当是玩笑。
后来苏明第一次找我借钱,说是朋友急用,三天就还。
我借了五千。
三天后,他没还。
我问苏晴,她支支吾吾地说弟弟手头紧,让我宽限几天。
这一宽限,就是半年。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金额从五千到一万,理由从朋友急用到创业资金,从交房租到买手机。
苏晴每次都替他保证:“这是最后一次,阿峰,我弟这次真的会改。”
我没等到他改,等到的是变本加厉。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语气尽量轻松。
“妈,还没睡?”
“正准备睡呢。”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暖而熟悉,“小峰啊,吃饭了吗?是不是又在加班?”
“吃了,没加班,在回家路上。”
“那就好。对了,你和晴晴最近怎么样?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我喉咙一紧。
“还在看。”
“要是钱不够,就跟妈说。我跟你爸那卡你拿着,反正我们暂时也用不上……”
“妈,”我打断她,“钱的事您别操心,我自己能解决。您和爸的钱自己留着,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
我妈在电话那头笑了。
“我们老了,花不了什么钱。倒是你,该成家了。晴晴那孩子我见过,挺乖巧的,你好好对人家。”
乖巧。
如果她知道今晚发生的事,还会觉得苏晴乖巧吗?
“妈,我知道了。您早点休息,我开车呢。”
“好好,那你小心点。周末有空带晴晴回来吃饭,我给她炖鸡汤。”
“嗯。”
挂了电话,眼睛有点酸。
我父母都是老实人,一辈子教书育人,与人为善。
他们要是知道苏家这么对我,该有多心疼。
车子驶入我租住的小区。
两室一厅,月租三千,我一个人住显得有些空旷。
原本想着,等和苏晴结婚,就换个大点的房子。
现在,没必要了。
开门,进屋,开灯。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
我不常抽烟,除非特别烦躁的时候。
烟雾在夜色中升腾,散开。
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苏明发来的微信。
“姐夫,哦不,凌哥,今天的事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让我姐难做啊。这样,你回来,咱们再好好商量。房贷的事可以谈嘛,要不……你先帮我半年?就半年!”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笑得有点冷。
我回复:“没得谈。”
苏明秒回:“凌峰!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追她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是不想娶,有的是人想娶!”
“那就让想娶的人去还房贷吧。”
发完这条,我把他拉黑了。
然后是苏晴的母亲,苏晴的几个亲戚,甚至还有苏晴的闺蜜,轮番发消息劝我、指责我、威胁我。
我一概没回。
最后,我把苏晴的微信也设置了免打扰。
不是拉黑,我还想看看,她到底能说出什么。
做完这一切,我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这一年多,我在这段感情里投入的时间、精力、金钱,还有对未来的期待,在这一刻显得像个笑话。
我以为我在经营爱情。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张长期饭票。
这次是苏晴发来的长消息。
“凌峰,我们谈谈。今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只要你回来道歉,并且答应以后每个月帮我弟还贷。我爸妈说了,只要你答应,彩礼我们可以少要一点,八万八就行。不然的话,我们就真的结束了。我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明天早上我要听到你的答复。”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字回复。
“不用等明天了。”
“现在就可以给你答复。”
“我们分手。”
发送。
然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茶几上。
走进浴室,打开淋浴。
热水冲刷在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洗了很久。
出来后,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苏晴的。
还有一条新消息。
“凌峰,你混蛋!”
我没回复,关掉卧室的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
一年多的感情,说不难过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我终于不用再为苏明的烂事买单,不用再听苏建国那套“一家人就要互相帮衬”的理论,不用再被苏晴用爱情绑架。
只是心里空了一块。
我以为会携手一生的人,原来从一开始,就只把我当工具。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我又回到了苏家的饭桌上。
苏建国举着酒杯,笑呵呵地说:“小峰啊,以后晴晴和明明,可就全靠你了。”
苏明在旁附和:“姐夫,靠你啦!”
苏晴看着我,眼神期待。
而我坐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
像个哑巴。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
敲门声持续不断,带着不耐烦的力道。
我大概猜到是谁了。
套了件T恤,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苏晴站在门外,眼睛红肿,头发有些凌乱,手里还提着早餐袋子。
她居然找到我住的地方来了。
我沉默几秒,打开了门。
“你来干什么?”
苏晴看着我,眼泪“唰”就下来了。
“凌峰,你真要跟我分手?”
她声音哽咽,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
“我昨晚没睡,一直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我们进去说好吗?让邻居看到不好……”
我侧身,让她进来。
苏晴把早餐袋子放在餐桌上,转身就要扑进我怀里。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表情更加委屈。
“阿峰,你还在生气是不是?我知道昨天是我爸妈不对,我弟也不对。我替他们向你道歉,行吗?”
她说着,眼泪掉得更凶。
“可你也不能就这么说分手啊!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你说分就分,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
“苏晴,昨天在饭桌上,你爸提出那个要求的时候,你为什么一句话不说?”
苏晴眼神闪烁。
“我……我当时也懵了。我爸他突然说这个,我没反应过来……”
“那你后来追出来,说的那些话,也是没反应过来?”
“我那是气话!”苏晴急切地解释,“我看到你那么不给我爸妈面子,我太生气了,才口不择言的。阿峰,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我问。
“我……”苏晴语塞,随即又哭起来,“你就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吗?我保证,以后我家里的事,我都听你的,我再也不逼你了,行不行?”
我没说话。
苏晴见我不为所动,咬了咬嘴唇,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你看,这是我昨晚写的保证书。”
她把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苏晴保证婚后不再无原则补贴弟弟,保证不强迫我承担苏明的房贷,保证以小家庭为重。
最后还有她的签名和手印。
“阿峰,我是真的想和你结婚的。”苏晴蹲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我弟的事,我会跟我爸妈说清楚,让他们别再打你的主意。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心软。
但昨晚那场饭局,那些话,像一盆冷水,把我彻底浇醒了。
我抽回手。
“苏晴,你弟买房的首付,是你爸借的钱,对吧?”
苏晴脸色一变。
“你……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自己说的。”我看着她,“你说要是我不娶你,你弟的债务谁来还。那房子首付是借的,对吧?借了多少?”
苏晴眼神躲闪。
“三十万……”她小声说。
“三十万。”我重复这个数字,“加上每月八千二的房贷,贷了二十年。也就是说,你弟这套房,总共要还将近两百三十万。”
“你爸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你妈没收入。你弟那工作,一个月三千撑死了。所以这债,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来背,对不对?”
苏晴的脸“唰”地白了。
“不是的,阿峰,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解释你们全家怎么算计我?解释你怎么跟你爸妈一起,给我下套?”
“我没有!”苏晴也站起来,声音尖利,“凌峰,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真心想和你过日子的!”
“真心?”我转过身,看着她,“真心就是看着你爸妈让我签卖身契,一声不吭?真心就是追出来问我,不娶你,你弟的债谁来还?”
“苏晴,你爱的不是我,是你家那个无底洞。你需要一个人,来填那个洞。”
“我不是!”苏晴哭喊,“我爱你啊!我要是不爱你,我怎么会跟你在一起一年多!”
“你爱的是我能给你弟还房贷的能力。”我说得很平静,“如果我月薪只有五千,你还会爱我吗?”
苏晴愣住了。
她的表情,她的眼神,她的沉默,都给了我答案。
我突然觉得很累。
“你走吧。”我说,“我们结束了。以后别再来找我。”
“凌峰!”苏晴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臂,“你不能这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掰开她的手指。
“苏晴,给自己留点尊严。”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妆容都花了,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早就心软了。
但这次,我没有。
“好……好!”苏晴突然擦掉眼泪,表情变得狰狞,“凌峰,你别后悔!追我的人多得是,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
“那就去找别人吧。”我说,“找个愿意每月给你弟八千二还房贷的。”
苏晴狠狠瞪了我一眼,抓起包,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在房间里回荡。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桌上的早餐袋子还放着,里面是小笼包和豆浆,还是热的。
以前周末,苏晴偶尔会买早餐过来,我们一起吃。
那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温馨。
现在想来,也许从一开始,那些温馨就是有代价的。
代价是我的钱包,我的底线,我的未来。
手机响了。
这次是公司同事陈浩。
“喂,峰哥,今天来公司吗?有个项目细节要跟你对一下。”
“来,半小时后到。”
“得嘞。对了,听你声音不太对,没事吧?”
“没事,昨晚没睡好。”
“那就好。赶紧的啊,老大上午要听汇报。”
挂了电话,我快速洗漱,换衣服出门。
工作是最好的麻醉剂。
至少,它能让我暂时忘记那些糟心事。
到公司后,我一头扎进项目里。
开会,改方案,跟客户沟通,和技术团队对接。
忙到下午两点,才想起来没吃午饭。
陈浩递过来一个面包。
“吃点吧,看你状态不对。跟女朋友吵架了?”
我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分了。”
“分了?”陈浩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上周不还听你说要看婚房吗?”
“昨天。”
“怎么回事?她出轨了?”
“没有。”我苦笑,“比出轨更糟。”
我简单说了昨晚的事。
陈浩听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卧槽!这一家子吸血鬼啊!一个月八千二?还二十年?他们怎么不去抢!”
他的声音有点大,周围同事都看过来。
我拉了他一下。
“小声点。”
陈浩压低声音,但怒气不减。
“分得好!这种家庭,娶了就是无底洞!我跟你说峰哥,你早就该分了!之前你帮她弟还网贷那次,我就想劝你,又怕你说我多管闲事。”
我沉默地吃着面包。
陈浩说得对。
其实很多事,早就有端倪。
只是我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眼睛,一次次降低自己的底线。
“对了,”陈浩突然想起什么,“你之前不是说你爸妈给了你二十万,让你添首付吗?你没动那笔钱吧?”
“还回去了。”
“那就好!”陈浩松了口气,“你要是真用那钱买了房,现在分手,房子还得扯皮,麻烦死了。”
他凑近我,神秘兮兮地说:“不过峰哥,我最近听说个事儿,不知道真假。”
“什么?”
“就你之前看中的那个楼盘,云顶苑,知道吧?”
我点头。
那是本市的高端楼盘,环境好,学区也好,就是贵。我之前带苏晴去看过,她很喜欢,但价格远超我们预算。
“听说那边最近在内部清查,”陈浩压低声音,“好像是有业主违规操作,把房子抵押了好几次,现在资金链断了。开发商可能要回收一批房源,重新放出来,价格会比市场价低不少。”
我动作一顿。
“消息可靠?”
“我表哥在那边做销售经理,他透露的。说就这几天的事,但名额有限,得全款。我想着你之前不是攒了些钱吗,要是能凑上,这可是捡漏的好机会。”
我确实有些积蓄。
工作八年,我省吃俭用,加上一些投资理财,手头有两百多万。
原本是打算和苏晴一起买房结婚的。
现在……
“谢了,浩子。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啊!机会难得!你要是钱不够,我这儿还有点,先借你!”陈浩很仗义。
我拍拍他肩膀。
“真需要的话,我不会客气。”
下午继续工作。
忙碌让我暂时忘了失恋的痛,但心里的空洞还在。
下班时,手机又收到苏晴的消息。
“凌峰,我爸妈说,如果你愿意回头,房贷可以减少到每月五千。这是最后的让步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们还以为,我在讨价还价。
我回复:“不用让步了,我不需要。”
然后,我拨通了房产中介小王的电话。
“王经理,云顶苑那边,最近是不是有房源放出?”
电话那头的小王很惊讶。
“凌先生,您消息真灵通!确实有,但都是全款,而且要求三天内付清。您有兴趣?”
“有。明天上午,带我去看看。”
“好嘞!明天九点,我在售楼部等您!”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这一年多,我一直在为别人活。
为苏晴,为她家,为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苏明用新号发来的短信。
“凌峰,你给我姐发那种消息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姐现在哭得眼睛都肿了!你要是男人,就赶紧来道歉!不然我找人弄你!”
我看着这条充满威胁的短信,平静地回复。
“我报警了。警察会联系你。”
然后,我把这个新号码也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开车回家。
路上经过我和苏晴常去的那家餐厅,经过我们一起逛过的商场,经过我们第一次约会看电影的影院。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但这次,我没有停下。
有些路,走错了,就要及时回头。
有些人,爱错了,就要及时放手。
到家后,我洗了个澡,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自己的财务状况。
存款、理财、基金、股票。
一笔一笔,清晰明了。
看着账户上的数字,我突然觉得,过去那个为了省钱,连杯奶茶都舍不得买的自己,有点可笑。
我不是没钱。
我只是习惯了节俭,习惯了为未来打算。
可我的未来里,不该有苏明那套房子的房贷。
整理完财务,已经晚上十点。
我正准备睡觉,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的声音很重,很不客气。
“凌峰!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苏明的声音。
还有苏建国和苏母的吵嚷声。
他们全家都来了。
我走到门口,没开门,透过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苏家四口人。
苏建国脸色铁青,苏母抹着眼泪,苏明一脸嚣张,苏晴眼睛红肿地站在最后面,不敢看我。
“凌峰!你再不开门,我就报警了!”苏明用力捶门。
我打开门。
苏明一个踉跄,差点扑进来。
“你们有事?”我站在门口,没让他们进屋的意思。
“凌峰,你这是什么态度!”苏建国指着我鼻子,“我女儿跟了你一年多,你说分就分?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就是!”苏母哭着说,“我们晴晴把最好的年纪都给你了,你现在不要她了,你让她怎么嫁人!”
我看向苏晴。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说话。
“叔叔,阿姨,”我平静地说,“分手是两个人的事。至于苏晴以后怎么嫁人,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怎么与你无关!”苏明跳出来,“我姐是因为你才没人要的!你得负责!”
我被气笑了。
“苏明,你姐二十八岁,不是十八岁。她有手有脚,有工作,有收入,怎么就叫没人要了?”
“再说了,”我看着苏明,“就算没人要,不还有你吗?你姐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养她后半辈子,不是天经地义?”
苏明脸色一变。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姐是女人,迟早要嫁人的!我怎么能养她!”
“所以就得我养?”我问,“养你姐,还得顺便养你,养你的房贷,养你全家?”
苏建国被我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凌峰!我们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听你耍嘴皮子的!”
“解决问题?”我看着他,“好啊,您说,怎么解决?”
苏建国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压怒火。
“小峰,昨晚的事,是我们欠考虑。这样,房贷的事,我们再商量。你一个月出五千,剩下的三千二,我们想办法。这总行了吧?”
苏母也赶紧说:“是啊小峰,五千对你来说不多。你就当帮帮明明,他以后会记得你的好的。”
苏晴终于抬起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我。
“阿峰,你就答应吧,好不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们家的事,我绝不麻烦你。”
我看着这一家人。
他们站在我面前,用那种“我们已经让步了,你别不识抬举”的眼神看着我。
我突然觉得很荒谬。
荒谬到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凌峰离了苏晴,就找不到老婆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活该当你们家的提款机?”
“一个月五千,说得真轻巧。一年六万,二十年一百二十万。我凭什么要花一百二十万,去养一个跟我毫无血缘关系、游手好闲的成年男人?”
苏建国的脸彻底黑了。
“凌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你公司闹!去你家里闹!我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苏明也在一旁帮腔:“对!我们去你公司,告诉所有人你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我看你还有没有脸见人!”
苏晴哭着拉她爸:“爸,你别这样……”
“你给我闭嘴!”苏建国甩开她的手,“要不是你没用,连个男人都拿捏不住,我们至于来这儿丢人现眼吗!”
我看着这场闹剧,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你们要闹,尽管去闹。”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软件。
“刚才的话,我都录下来了。威胁、诽谤、扰乱他人生活,这些够不够报警?”
苏家四人脸色大变。
“你……你录音!”苏明想抢手机。
我后退一步,冷冷看着他。
“苏明,你上个月在酒吧打架,把人打伤,赔了五万,那钱是我出的。我有转账记录。”
“你去年网贷逾期,被催收公司找上门,是我帮你还了八万,我也有记录。”
“还有你爸,”我看着苏建国,“你说你心脏不好,要装支架,从我这儿拿了十万。后来我去医院问过,你根本就没装。”
苏建国脸色煞白。
“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银行流水和医院记录会证明。”我转向苏母,“阿姨,您说您妹妹生病,借了五万。我后来碰见您妹妹,她身体好得很。”
苏母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最后,我看向苏晴。
“苏晴,这一年多,我给你买包、买衣服、买化妆品,带你旅游,前前后后花了不下十五万。这些我都不计较了。”
“但你们家,像吸血鬼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找我要钱。我给了,不是因为我有钱,是因为我爱你,我想和你有个未来。”
“可你们呢?你们把我当什么?自动取款机?长期饭票?”
苏晴哭得更凶了。
“阿峰,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
“你不知道?”我笑了,“苏晴,你弟每次找我借钱,都是你开的口。你爸你妈要钱,也是你传的话。你说你不知道?”
苏晴哑口无言。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我看着苏家四人,“从今往后,我和你们家,再无瓜葛。你们欠我的钱,我可以不要。但你们要是再敢来骚扰我,或者去我公司闹事——”
我晃了晃手机。
“这些录音和记录,我会交给律师。咱们法庭上见。”
苏建国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敢!”
“您试试看。”
我们四目相对。
走廊里的声控灯暗了,又亮。
最终,苏建国狠狠一跺脚。
“好!好!凌峰,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就走。
苏母和苏明赶紧跟上。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
“阿峰……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从你追出来,问我‘你不娶,我弟弟的债务谁来还’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可能了。”
我关上了门。
把她的哭声,关在门外。
背靠着门板,我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因为委屈,因为这一年多的憋屈,在这一刻终于释放。
但释放之后,是巨大的空虚。
我在原地坐了十分钟,然后站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是清明的。
从今天起,我只为自己活。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来到云顶苑售楼部。
小王已经等在门口,见到我,热情地迎上来。
“凌先生,您可算来了!今天来看房的人不少,都是冲着那几套特价房来的。您之前说预算两百五十万左右,我给您留了一套最好的,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楼层也好。就是得全款,而且今天就得定。”
“先看看。”
小王带我去了样板间。
房子确实不错,户型方正,采光好,装修也精致。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环境、物业、学区,都是顶级的。
“这套原价要三百二十万,现在开发商急用资金,两百四十万就出。但要求全款,三天内付清。”小王压低声音,“凌先生,这价格真的是捡漏。要不是开发商那边出了问题,绝对不可能这个价。”
我绕着房子走了一圈。
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就这套。今天能签合同吗?”
小王眼睛一亮。
“能!太能了!我这就去准备合同!”
签合同,付定金,办手续。
两个小时后,我从售楼部出来,手里多了一份购房合同。
卡里少了两百万。
但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我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
完全属于我自己的,不需要考虑别人,不需要背负数十年房贷的房子。
走出售楼部,阳光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给陈浩打了个电话。
“浩子,房子我买了。”
“卧槽!真的?恭喜啊峰哥!今晚必须庆祝!我请你吃饭!”
“行。地点你定。”
挂了电话,我正准备去开车,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请问是凌峰先生吗?”
“是我。您哪位?”
“凌先生您好,我是天悦资本的财务顾问,我姓李。我们收到您提交的家庭资产梳理申请,有些细节想跟您确认一下。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我一愣。
天悦资本?
我什么时候申请过家庭资产梳理?
“抱歉,您是不是打错了?我没申请过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凌峰先生,身份证尾号是3210,联系电话是138xxxxxxx,对吗?”
“是我。但我确实没申请过。”
“那可能是您的家人或朋友代为申请的。”李顾问的声音很温和,“不过既然联系到您了,我还是想跟您简单沟通一下。根据我们初步了解,您的资产配置有很大的优化空间。如果您方便,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免费为您做一次全面的财务分析。”
家人或朋友?
我爸妈根本不知道天悦资本。
难道是……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我陪公司领导参加一个商务酒会,认识了一位投资人。当时聊了几句,我随口提了句自己的理财困惑,对方给了我一张名片,说如果需要专业的财务规划,可以联系他。
我把那张名片随手塞进了钱包,后来就忘了。
难道是他?
“凌先生?”李顾问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在。您刚才说,免费的财务分析?”
“对。我们天悦资本是专业的家庭资产管理机构,可以为您提供包括投资规划、税务优化、风险管理在内的全方位服务。第一次咨询完全免费,如果您后续需要委托我们管理,我们才会收取服务费。”
我想了想。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
而且,我刚买了房,手头还有一些资金,确实需要好好规划一下。
“好吧。什么时间方便?”
“今天下午三点,您看可以吗?地址我发您短信。”
“可以。”
“那下午见。期待与您会面。”
挂了电话,我收到一条短信,上面有天悦资本的地址。
在市中心最贵的写字楼。
我上网查了一下,天悦资本确实是业内顶级的资产管理公司,服务对象都是高净值人群。
他们怎么会主动联系我?
带着疑惑,我下午准时来到天悦资本。
前台是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性,笑容得体。
“凌先生您好,李顾问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她带我走进一间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室内装修低调奢华。
一位四十岁左右、穿着西装的男人起身,向我伸出手。
“凌先生您好,我是李默,您的财务顾问。”
“您好。”
我们坐下后,李默开门见山。
“凌先生,我先解释一下。您上周是不是参加过一个私人酒会,主办方是林氏集团?”
我想起来了。
“对,我陪领导去的。”
“那就对了。”李默微笑,“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林总,是我们公司的客户。他提过您,说您年轻有为,在投资理财方面很有想法。所以我们主动联系您,希望有机会为您服务。”
原来如此。
“林总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上班族,不是什么高净值人群。”
“凌先生谦虚了。”李默打开平板电脑,“我们做过初步的背景调查——当然,是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您目前在一家科技公司担任项目经理,年收入约三十万,但您的资产远不止于此。”
他看向我。
“您在过去五年里,通过股票、基金、以及一些早期项目的股权投资,积累了超过三百万的可投资资产。这个数字,在您这个年龄段,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我有些惊讶。
他们调查得这么清楚?
“凌先生不必紧张。”李默看出我的疑虑,“我们只是希望为您提供最适合的服务。根据您的情况,我们建议您建立一个更加系统化的资产配置方案。比如,您可以把部分资金投入到我们管理的私募基金中,年化收益预计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远高于您目前的理财收益。”
“当然,具体的方案,我们需要进一步了解您的风险偏好和财务目标后才能制定。”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李默详细介绍了他们的服务。
专业,细致,而且确实很有吸引力。
“我需要考虑一下。”临走时,我说。
“当然。”李默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您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离开天悦资本,我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三百万的可投资资产。
我自己都没算过,原来我已经有这么多钱了。
这些年,我省吃俭用,把大部分收入都拿来投资。运气不错,踩中了几次风口,资产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但我一直很低调。
连苏晴都不知道我具体有多少钱。
我只告诉她,我月薪两万多,有存款,但不多。
现在想来,也许正是这份低调,让我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如果她知道我有这么多钱,恐怕就不是每月八千二房贷那么简单了。
手机响了。
是苏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阿峰……”苏晴的声音很哑,像是哭过很久,“我们能见一面吗?最后一面。我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电话里说吧。”
“不,必须当面。”苏晴坚持,“我在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等你。如果你不来,我会一直等下去。”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叹了口气。
还是去吧。
给这段感情,一个正式的结束。
咖啡馆里,苏晴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她瘦了很多,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我走过去,坐下。
“喝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不用了。有什么事,说吧。”
苏晴握着杯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阿峰,对不起。”
“我昨天回家,跟我爸妈大吵了一架。我把这些年,你为我们家花的每一笔钱,都列了出来。我弟的网贷,我爸的‘手术费’,我妈的‘救命钱’……我全都问清楚了。”
她抬起头,眼泪掉下来。
“他们承认了。那些钱,根本没用在正道上。我弟拿去赌了,我爸拿去炒股赔光了,我妈……我妈把钱给了我舅舅,说是投资,其实也是肉包子打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这么过分……”
我沉默地听着。
“阿峰,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不该一次又一次地帮他们向你开口,更不该在饭桌上保持沉默,不该追出来对你说那些话。”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告诉你,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
咖啡馆里有人看过来。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苏晴,都过去了。”
“过不去!”苏晴抓住我的手,“阿峰,我还爱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我再也不会管我家里的事了。我搬出来,我们租房子住,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她的手很凉,在颤抖。
我抽回手。
“苏晴,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就因为钱吗?我可以不要彩礼,不要房子,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不是钱的问题。”我打断她,“是信任。我对你的信任,已经没了。”
苏晴怔怔地看着我。
“从你第一次替你弟向我借钱,却隐瞒他赌博的事开始;从你明知你爸没病,却帮他要‘手术费’开始;从你看着我一次次掏钱,却从来不阻止开始……”
“苏晴,你早就知道你家是个无底洞,但你选择把我推下去,陪你一起沉。”
“现在你说你后悔了。可如果你家没有把我逼到绝路,如果我没有提出分手,你会后悔吗?”
苏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不会。”我替她回答,“你会继续装傻,继续用我们的未来,去填你家的无底洞。”
“直到把我掏空,然后找下一个。”
苏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不是……我没有……”
“你有没有,已经不重要了。”我站起来,“苏晴,好聚好散吧。以后,别联系了。”
我转身要走。
苏晴突然站起来,声音尖锐。
“凌峰!你是不是早就想分手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她的声音引来全店的注目。
我转过身,看着她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脸。
突然觉得,很可悲。
“苏晴,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吧。”
我转身,走出咖啡馆。
阳光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一年多的石头,终于消失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默发来的微信。
“凌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刚接到一个优质项目的投资机会,额度有限。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为您保留一部分份额。”
我回复:“李顾问,下午有空吗?我想详细聊聊。”
“当然。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下午,我再次来到天悦资本。
这次,李默带来了更详细的方案。
“凌先生,这个项目是一家科技公司的Pre-IPO轮融资,我们判断上市可能性很大。最低投资门槛是一百万,预计持有周期三年,回报率可能在五到十倍。”
我看完项目资料,确实很不错。
“我需要和我的律师沟通一下。如果没问题,我会投一百五十万。”
李默眼睛一亮。
“好的凌先生!我这就去准备协议!”
从大楼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城市华灯初上。
我开车回家,路上经过超市,买了菜,准备自己做顿饭。
一个人的晚餐,也可以很丰盛。
吃完饭,我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安静了一天。
苏晴没有再联系我。
苏家也没有。
也许,他们终于明白了,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也许,他们正在想别的办法,填那个无底洞。
但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忙于工作,忙于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忙于和李默对接投资事宜。
生活充实而平静。
周五晚上,陈浩约我吃饭,庆祝我“脱离苦海,喜提新房”。
我们在常去的烧烤店,点了啤酒和烤串。
“峰哥,我真佩服你。”陈浩举杯,“说分就分,一点不含糊。要是我,估计就心软了。”
“你不是我,没经历过那些事。”我和他碰杯。
“也是。不过说真的,分手之后,你气色好多了。之前总觉得你心事重重的,现在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笑了笑。
确实。
离开错的人,就像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对了,你听说了吗?”陈浩压低声音,“苏晴她家,出事了。”
我动作一顿。
“什么事?”
“就她弟,苏明,不是买房了吗?听说那房子有问题,是什么违规销售,现在要被开发商收回去。首付那三十万,可能打水漂了。”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表哥不是在做房产吗,他告诉我的。就云顶苑隔壁那个盘,叫‘悦湖湾’,开发商资金链断了,一堆烂账。苏明买的就是那个盘。”
悦湖湾。
我想起来了,苏明之前确实在朋友圈炫耀过,说他买了悦湖湾的房子,以后就是高端业主了。
“现在她家正闹呢,天天去售楼部拉横幅,但没什么用。开发商人都跑没了。”陈浩摇头,“所以说啊,人不能贪便宜。悦湖湾比市场价低那么多,明眼人都知道有问题,就她家敢买。”
我没说话。
苏明那套房子,首付是苏建国借的,房贷一个月八千二。
如果房子没了,首付打水漂,债还得还。
难怪那天苏家那么急,一定要我接盘。
原来是知道房子有问题,想赶紧甩锅给我。
“而且啊,”陈浩继续说,“我听说苏明那三十万首付,也不是正经借的。好像是借了高利贷,利息高得吓人。现在追债的天天上门,她家都快被逼疯了。”
高利贷。
我闭上眼睛。
果然,无底洞就是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峰哥,你不会心软吧?”陈浩担心地看着我。
“不会。”我睁开眼,“我和他们已经没关系了。”
“那就好。来,喝酒!”
那晚,我和陈浩喝到很晚。
回家时,已经是凌晨。
我洗了澡,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苏晴。
我挂断。
她又打。
又挂断。
又打。
我索性关机。
世界清净了。
第二天是周六。
我睡到自然醒,开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苏晴。
还有一堆短信。
“凌峰,接电话!求你了!”
“我弟出事了!他被人打了!现在在医院!”
“那些追债的要砍他的手!报警都没用!”
“阿峰,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帮帮我弟吧!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我看完,删掉短信,拉黑这个号码。
然后起床,做早餐,看新闻。
十点左右,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的声音很轻,带着犹豫。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
是苏晴。
她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脸上有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打开门,但没让她进来。
“苏晴,我说过,别再联系我了。”
“阿峰……”苏晴的眼泪又掉下来,“我求你了,你就帮这最后一次吧。我弟……我弟真的会没命的……”
“他借高利贷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可他是被逼的啊!那房子是骗子,我爸借的钱也是高利贷,我们都被骗了!”苏晴哭得撕心裂肺,“阿峰,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活该。但我弟是无辜的,他还那么年轻,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无辜?”我看着她,“苏晴,你弟二十八岁了。他借钱的时候,没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买房的时候,没人逼他买。他走到今天,是你们全家惯出来的。”
“现在出事了,想起我了?”
“我不是你们的救命稻草。我也没义务,一次又一次地救你们。”
苏晴“扑通”一声跪下了。
“阿峰,我求你了!我真的没办法了!那些人说,今天再不还钱,就砍了我弟的手!我爸妈已经躲出去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抱着我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的我,只觉得可悲。
“苏晴,你起来。”
“我不起!除非你答应帮我!”
“好。”我说,“我可以帮你。”
苏晴猛地抬头,眼里燃起希望。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我都答应!”
“从今以后,你和你的家人,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苏晴愣住了。
“如果你答应,并写下保证书,我可以借你十万,帮你弟应急。这钱要还,按银行利息。如果你不答应,现在就走。”
苏晴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我,眼神从希望,到绝望,再到死寂。
她慢慢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凌峰,你真是狠心。”
“比起你们家,我差远了。”
苏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我答应你。我写保证书。钱,我也会还你。”
“但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爱过我吗?哪怕一点点,真心地爱过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
“爱过。”
“但爱已经被你们耗光了。”
苏晴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知道了。”
她转身,踉踉跄跄地离开。
背影单薄,可怜。
但我心里,已经泛不起一丝波澜。
下午,苏晴发来了电子版的保证书,按了手印,签了名。
我把十万块转给她。
然后,删除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一周后,我的新房手续全部办妥。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我一个人去了趟新家。
房子还是毛坯,但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满室明亮。
我站在客厅中央,想象着未来的样子。
这里放沙发,那里放书架,阳台可以种点绿植。
一切都可以按照我的喜好来。
不用考虑别人,不用妥协,不用委屈。
手机响了。
是李默。
“凌先生,好消息!您投资的那个项目,有家巨头公司刚刚表达了收购意向。如果收购成功,您的投资回报可能会提前兑现,而且收益率远超预期!”
“具体多少?”
“现在还在谈,但保守估计,至少八倍。”
八倍。
一百五十万,变成一千两百万。
“我知道了。有进展随时告诉我。”
“好的凌先生!另外,您委托我们进行的家庭资产梳理和法律风险评估,初步报告已经出来了。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详细聊一下?”
“明天下午吧。”
“好的,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城市。
天空很蓝,云很白。
一切都在变好。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加完班回家,在小区门口,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苏明。
他坐在花坛边,低着头,身上有伤,看起来很狼狈。
看到我,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凌峰。”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姐……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他递过来一张银行卡。
“里面有十二万。十万是你借的,两万是利息。”苏明的声音很低,“她说,从此两清。”
我没接。
“让你姐自己来。”
“她来不了。”苏明抬起头,眼里有血丝,“她走了。离开这个城市了。临走前,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我沉默了几秒,接过卡。
“还有事吗?”
苏明看着我,眼神复杂。
“凌峰,对不起。”
“以前的事,是我们家不对。我姐……她是真的喜欢你,但她没办法。我爸我妈,我,我们都是她的拖累。”
“现在好了,她走了,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我们家……也散了。”
他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高利贷的人把我家砸了,我爸吓得心脏病发作,在医院躺着。我妈回娘家躲债。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房子没了,钱没了,家也没了。”
“凌峰,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嚣张跋扈的年轻人,现在像条丧家之犬。
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同情。
只有平静。
“苏明,路是自己选的。你们家走到今天,是你们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回去吧。好好找份工作,脚踏实地。高利贷的钱,慢慢还。人只要活着,总有希望。”
苏明愣愣地看着我,然后苦笑。
“你说得对。”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我拿着那张银行卡,站了很久。
苏晴走了。
也好。
希望她在新的城市,能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回到家,我把银行卡收进抽屉。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日子一天天过。
我忙着工作,忙着装修新房,忙着和李默对接投资事宜。
三个月后,投资的那个项目被巨头收购,我的投资翻了几倍。
拿到钱的那天,我请陈浩吃饭。
在一家很贵的餐厅。
“卧槽,峰哥,你中彩票了?”陈浩看着菜单,手都在抖。
“算是吧。”我笑着说,“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那我可不客气了!”
那顿饭,我们吃了很久,聊了很多。
聊工作,聊未来,聊生活。
唯独没聊过去。
从餐厅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和陈浩在门口告别,各自回家。
走到停车场,我刚要上车,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凌峰?”
我转身。
是苏晴。
她瘦了很多,但精神看起来不错。穿着职业装,化着淡妆,手里拎着公文包,像是刚下班。
“苏晴。”我点头。
“好久不见。”她微笑,笑容里多了几分成熟,“你……还好吗?”
“还不错。你呢?”
“我也很好。”苏晴说,“我在一家新公司做行政,虽然工资不高,但很充实。我弟……他找了份销售的工作,虽然辛苦,但至少踏实。我爸出院了,我妈也回来了。高利贷的钱,我们在慢慢还。”
“那就好。”
我们之间,突然沉默。
曾经的恋人,如今面对面站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听说你买房了。”苏晴打破沉默,“恭喜。”
“谢谢。”
“凌峰,”苏晴看着我,眼神清澈,“以前的事,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十万块钱。也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我的家。”苏晴笑了笑,有些苦涩,但很坦然,“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那个泥潭里,永远出不来。”
“都过去了。”我说。
“是啊,都过去了。”苏晴深吸一口气,“我要走了,去外地出差。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保重。”
“你也是。”
她转身,走向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上车前,她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出租车驶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路边,站了很久。
然后上车,回家。
那晚,我睡得很好。
没有梦。
又过了两个月,我的新房装修好了。
搬家那天,陈浩来帮忙。
“可以啊峰哥,这房子,这装修,妥妥的成功人士!”陈浩在房子里转来转去,啧啧称赞。
“少拍马屁,赶紧干活。”
“得嘞!”
忙活了一整天,终于把东西都归置好。
晚上,我和陈浩坐在新家的阳台上,喝着啤酒,看着城市的夜景。
“峰哥,说真的,我挺佩服你的。”陈浩说,“从分手,到买房,到投资,这才几个月,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只是想通了。”我喝了一口酒,“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为自己活。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浪费时间和感情。”
“精辟!”陈浩举杯,“来,敬新生!”
“敬新生。”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
我升了职,加了薪,投资也收益颇丰。
偶尔会有朋友介绍对象,我去见过几个,但都没什么感觉。
不着急。
该来的,总会来。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正在家看书,门铃响了。
是快递。
一个很大的箱子,寄件人写的是“天悦资本”。
我拆开箱子,里面是一份装订精美的资产报告,以及一封李默的亲笔信。
“凌先生,恭喜您。您在我们这里托管的资产,过去半年实现了百分之两百三十的增长。另外,您之前投资的那个科技公司,已经正式启动上市程序。如果一切顺利,您的收益可能会再翻几倍。”
我看着报告上的一串数字,心里很平静。
钱很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我有选择的权利。
可以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爱什么样的人。
手机响了。
是李默。
“凌先生,收到报告了吗?”
“收到了。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李默顿了顿,“另外,有件事想跟您说。我们公司下周有个私人酒会,来的都是高净值客户和一些合作伙伴。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参加?”
“酒会?”
“对。地点在悦榕庄酒店。如果您有时间,可以过来看看,拓展一下人脉。”
我想了想。
“好。具体时间发我。”
“没问题。期待与您见面。”
挂了电话,我走到阳台。
夕阳西下,整个城市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
很美。
我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在朋友圈。
配文:“新家,新生活。”
很快,收到一堆点赞和评论。
“豪宅啊!”
“恭喜峰哥!”
“求抱大腿!”
我笑着翻了翻,然后退出了朋友圈。
过去的,已经过去。
未来的,正在到来。
而我,正在路上。
搬进新家三个月后的一个普通周三,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我挂断,继续会议。
两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李默。
我向参会同事示意抱歉,走到会议室外面接起电话。
“李顾问?”
“凌先生,抱歉打扰您。”李默的声音有些急促,“您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一怔。
“什么意思?”
“我们刚刚发现,您名下的资产账户,在过去一周内,有多次异常查询记录。”李默语气严肃,“对方试图通过非正常渠道,调取您的完整资产报告和投资明细。我们这边已经拦截并加强了安全措施,但出于谨慎,我必须提醒您。”
我的心沉了一下。
“能查到是谁吗?”
“目前还在追查,但对方很谨慎,用的是海外代理IP。不过……”李默顿了顿,“我们注意到,这些查询请求,最初都指向本地的一家小型财务公司。而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姓苏。”
姓苏。
苏晴?还是苏建国?
不,他们没这个本事。
“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
“鑫旺财务咨询有限公司。注册法人是苏明。”
苏明。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凌先生,您需要报警吗?这种行为已经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和商业机密。”
“暂时不用。”我说,“李顾问,麻烦你继续监控。有任何新情况,随时通知我。”
“好的。另外,关于下周的酒会,我们邀请了一位特别嘉宾,是刚从海外回来的资深投资人。他对您的投资眼光很感兴趣,希望能当面聊聊。”
“没问题。我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苏明。
他查我的资产干什么?
是高利贷又逼上门了,还是……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小区物业的电话。
“凌先生您好,打扰了。有一位自称是您未婚妻的苏小姐,在小区门口,说要见您。我们核实了一下,您登记的紧急联系人里没有这位,所以没有放行。但她情绪比较激动,您看……”
苏晴。
她回来了。
“我不认识她。请让她离开,如果她继续骚扰,就报警。”
“好的,明白了。”
物业电话刚挂,又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
“凌峰!是我!”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就在你小区门口,你让保安放我进去!”
“苏晴,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苏晴的声音尖锐起来,“凌峰,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两个月!”苏晴哭着说,“是你的!分手前那晚,我们……你忘了吗?”
分手前那晚。
我的记忆迅速回溯。
那天,苏晴来找我,我们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根本没有……
“苏晴,分手前那晚,我们根本没有发生关系。”我的声音很冷,“你记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苏晴的声音变了,不再哭泣,而是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凌峰,我查过了。你很有钱,比我想象的要有钱得多。云顶苑的房子,天悦资本的投资,还有那些股票、基金……你瞒得真好。”
“所以呢?”
“所以,这个孩子,你必须认。”苏晴一字一句地说,“要么,你给我五百万,我和孩子消失。要么,我去你公司,去你小区,告诉所有人,你是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我笑了。
“苏晴,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受你威胁?”
“就凭这个孩子!”苏晴尖声说,“凌峰,你也不想你的孩子,有个坐过牢的母亲吧?”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晴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某种疯狂,“如果你不给我钱,我就去报警,告你强奸。你说那晚没发生关系,谁信?我有医院的验伤报告,有我们之前的聊天记录,有分手后我精神崩溃的就诊记录……凌峰,你觉得,警察会信谁?”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苏晴,你知道诬告是什么后果吗?”
“那你知道,身败名裂是什么滋味吗?”苏晴笑了,笑声让人不寒而栗,“凌峰,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五百万,打到这个账户。否则,你就等着上新闻吧。”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
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明。
“凌峰,我姐都跟你说了吧?”苏明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卑微,只有贪婪和得意,“五百万,对你来说不多。花钱消灾,这个道理你懂。”
“如果我不给呢?”
“不给?”苏明笑了,“凌峰,你以为我们查你资产,是为了什么?我告诉你,你那些投资,那些账户,我们一清二楚。你不给钱,我们就鱼死网破。我姐告你强奸,我去你公司闹,我去找媒体,我说你挪用公款,非法集资……你觉得,到时候,你那些光鲜亮丽的投资,还能保住吗?”
我没说话。
“凌峰,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们。”苏明的语气冷下来,“但你别忘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一家已经这样了,不在乎更惨一点。但你不一样,你有钱,有地位,有未来。为了一点钱,毁了自己,值得吗?”
“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见到钱。”
苏明也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风吹过走廊,有点冷。
我走回会议室,对同事们说:“抱歉,我有点急事,会议改到明天。”
然后,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打开电脑,调出李默之前发给我的资产报告。
那些数字,曾经代表自由和选择。
现在,却成了被勒索的把柄。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苏晴,苏明。
他们真的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可以被他们随意拿捏的凌峰吗?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李默。
“凌先生,查到了。鑫旺财务的背后,是本市一家专门做灰色催收的公司。那家公司的老板,姓赵,外号‘赵阎王’,背景不太干净。苏明,现在是那家公司的业务员。”
“另外,关于苏晴小姐……”李默顿了顿,“我们查到她最近一个月的行踪。她上周去了外地一家私立医院,做了……人流手术。病历记录,我们想办法拿到了。”
我睁开眼。
“李顾问,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您说。”
“帮我约一下‘赵阎王’。明天下午,我想和他见一面。”
“凌先生,这很危险。那家公司……”
“我知道。”我说,“所以才要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我来安排。但您一定要小心。”
“谢谢。”
挂了电话,我打开抽屉,拿出一支录音笔,检查电量。
然后,我拨通了苏晴的电话。
“苏晴。”
“想通了?”苏晴的声音带着笑意。
“明天下午三点,悦榕庄酒店咖啡厅,我们当面谈。”
“当面谈?凌峰,你该不会想耍什么花样吧?”
“你想要五百万,总得让我见到人,见到医院的证明,见到孩子的DNA报告吧?”我的声音很平静,“否则,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讹我?”
苏晴沉默了。
“好。明天下午三点,悦榕庄。我带你想要的所有证明。”
“记得带上苏明。”我说,“有些事,一起谈清楚比较好。”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缓缓说,“明天,把所有事,一次解决。”
挂断电话,我看向窗外。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但我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我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行,镜子里的我,表情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冰。
苏晴,苏明。
你们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们拿捏的凌峰吗?
你们以为,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的瞬间,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来自李默。
“凌先生,已经约好了。赵阎王同意见面,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求,必须见到您本人。而且,只能您一个人去。”
我盯着屏幕,几秒后,回复。
“告诉他,可以。”
消息发出去的同时,另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是陌生号码。
“凌峰,别忘了明天。五百万,换你下半辈子安稳。否则,我们一起下地狱。”
我删掉消息,拉黑号码。
走出大楼,夜风扑面而来。
我抬起头,看着这座城市的夜空。
没有星星。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闪烁的霓虹。
明天。
一切,都将在明天结束。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个从未显示过的号码。
我接起。
“凌先生,我是赵阎王。”
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
“赵先生,久仰。”
“客套话就不说了。”赵阎王开门见山,“明天下午四点,城西旧仓库区,三号仓。一个人来。如果你报警,或者带其他人,苏明的那只手,我就收下了。至于你……我保证,你看不到后天的太阳。”
电话挂断。
忙音在耳边回响。
我握着手机,站在夜色中。
远处,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最终,消失在城市的喧嚣里。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
拉开车门,坐进去。
却没有发动车子。
而是拿出那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是刚才和赵阎王通话的录音。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关掉录音笔,放进储物箱。
然后,从座位底下,摸出另一支更小的,只有纽扣大小的设备。
轻轻一按,红灯亮起。
这是李默今天下午让人送来的。
“最新型号,带定位和实时传输功能。凌先生,明天,我们会一直在您身边。”
我把它别在衬衫领口内侧。
做完这一切,我发动车子。
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目的地,不是家。
而是,市公安局。
车子在公安局门口停下。
我看着那庄严的国徽,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走到值班窗口。
“你好,我要报案。”
值班民警抬起头。
“报什么案?”
“敲诈勒索,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以及……”
我顿了顿,说出最后三个字。
“黑社会。”
民警的表情,严肃起来。
“详细说说。”
我坐下来,开始讲述。
从苏家的要求,到分手后的骚扰,到苏晴的怀孕威胁,到苏明背后的催收公司,到赵阎王的死亡威胁。
以及,我所有的录音,所有的证据。
民警做着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你提供的这些情况,很严重。我们需要立即上报。”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来这里。”
民警拿起内线电话。
几分钟后,我被带进一间办公室。
里面坐着两位警官,一位年纪稍长,一位年轻。
“凌先生,请坐。我是刑侦支队的陈队,这位是小王。”
“陈队,王警官。”
“你刚才说的情况,我们已经初步了解。”陈队表情严肃,“你提到的那家催收公司,我们早就盯上了。赵阎王,本名赵刚,涉嫌多起暴力催收、非法拘禁和敲诈勒索案件,一直是我们的重点侦查对象。”
我心里一松。
“所以,你们愿意……”
“我们需要你的配合。”陈队看着我,“明天下午的见面,你去。我们会提前布控,确保你的安全。你的任务,是拿到他们敲诈勒索的直接证据。”
“我该怎么做?”
“正常赴约。他们提要求,你尽量周旋,套话。我们的人会在周围,一旦证据确凿,立即实施抓捕。”
“好。”
“但有一点,”陈队盯着我的眼睛,“这很危险。赵刚这个人,心狠手辣。如果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我摇头。
“我不退出。”
“为什么?”
“因为,”我缓缓说,“我不想再被威胁,不想再活在恐惧里。我想堂堂正正地,结束这一切。”
陈队看了我几秒,点头。
“好。小王,带凌先生去签证人保护协议,然后做详细部署。”
“是!”
从公安局出来,已经是深夜。
我开车回家,路上,手机屏幕不断亮起。
苏晴的短信,一条接一条。
“凌峰,你不会不敢来了吧?”
“我告诉你,明天你要是不来,我立刻去你公司!”
“五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凌峰,回话!”
我一条都没回。
回到家,我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新闻里在播报一起经济案件的庭审。
被告人垂头丧气,原告人神情肃穆。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我关掉电视,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明天之后,一切都会结束。
或者,一切刚刚开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我又回到了苏家的饭桌。
苏建国举着酒杯,笑呵呵地说:“小峰啊,以后晴晴和明明,可就全靠你了。”
苏明在旁附和:“姐夫,靠你啦!”
苏晴看着我,眼神期待。
但这次,我没有沉默。
我站起来,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是,你,们,家,的,提,款,机。”
然后,我转身离开。
身后,是苏家人扭曲的脸,和破碎的酒杯。
惊醒。
天还没亮。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
手机屏幕亮了。
是李默。
“凌先生,一切都安排好了。天悦资本的法律顾问团队会全程跟进,确保您的合法权益。另外,您委托我们进行的家庭资产梳理和法律风险评估的初步报告已经完成,其中有一些……有趣的发现。”
“什么发现?”
“关于苏明所在的那家催收公司,我们查到一些资金往来记录,指向本地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有一个名字,您可能认识。”
“谁?”
“林氏集团,林总的一位堂弟。”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总。
那个在酒会上给我名片,引荐我给天悦资本的投资人。
他的堂弟,和赵阎王有联系?
“凌先生,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明天的见面,您一定要小心。我们已经将相关情况,秘密通报给了有关部门。”
“我知道了。谢谢。”
“另外,”李默顿了顿,“报告还显示,您名下那套位于云顶苑的房产,产权清晰,没有任何问题。但苏明之前购买的那套悦湖湾的房子,其开发商背后的大股东之一,就是赵刚。”
原来如此。
难怪苏明敢借高利贷买房。
难怪房子一出问题,赵阎王就找上门。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圈套。
“凌先生,报告的其他部分,我明天会带给您。现在,请您好好休息,保持冷静。明天,我们会是您最坚实的后盾。”
“谢谢。”
挂了电话,我再也睡不着。
起身,走到阳台。
天边,晨光微露。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今天,将会是漫长的一天。
上午,我照常去公司。
处理邮件,开会,安排工作。
中午,陈浩来找我吃饭。
“峰哥,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昨晚没睡好。”
“是不是又为苏家的事烦心?”陈浩压低声音,“我听说,苏明进了一家催收公司,专门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小心点,那小子不是善茬。”
“我知道。”
“知道就好。对了,你上次说投资赚了,什么时候带我飞啊?”
“等过了今天。”我说。
“今天?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有些事,今天该了结了。”
陈浩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拍拍我的肩膀。
“峰哥,不管发生什么,兄弟我都挺你。”
下午两点,我离开公司。
开车前往悦榕庄酒店。
路上,我给苏晴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三楼咖啡厅,靠窗位置。”
很快,她回复。
“我们马上到。”
停好车,我走进酒店。
悦榕庄是本市最顶级的酒店之一,装修奢华,往来皆是名流。
我直接上三楼,在预定的位置坐下。
点了一杯美式,静静等待。
两点五十分,苏晴和苏明出现了。
苏晴穿着一条连衣裙,妆容精致,但眼神里的慌乱,藏不住。
苏明跟在她身后,穿着不合身的西装,东张西望,眼神飘忽。
他们在我对面坐下。
“凌峰,你倒是准时。”苏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钱呢?”苏明直奔主题。
“我要的东西呢?”我问。
苏晴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这是医院的证明,确认我怀孕八周。这是我们的聊天记录,证明我们分手前确实发生过关系。这是我就诊记录,证明分手后我精神崩溃。还有这个,”她拿出一支录音笔,“这里面,是你昨天承认要给我钱的通话录音。”
我拿起文件袋,一页一页翻看。
医院的证明,是伪造的。聊天记录,是断章取义的。就诊记录,是真的,但和强奸无关。
至于录音笔……
我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我的声音:“……五百万,我出。但你要保证,从此消失。”
然后是苏晴的声音:“我保证。”
录音结束。
我笑了。
“剪辑得不错。”
苏晴脸色一变
我看着苏晴和苏明,手里的咖啡杯轻轻放下。
陶瓷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录音是剪辑的,医院的证明是伪造的。”我把文件袋推回去,声音平静,“苏晴,走到这一步,有意思吗?”
苏晴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很快会有专业机构鉴定。”我看着她,“但你很清楚,这些都是假的。你上周刚在外地做了手术,哪来的八周身孕?”
苏晴整个人僵住了。
苏明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凌峰!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姐就是怀了你的孩子!你今天要是不给钱,我们就去你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咖啡厅里,几桌客人看过来。
服务员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我抬起手,示意苏明坐下。
“别急。钱的事,我们可以谈。”
苏明眼睛一亮,重新坐下,但眼神里的贪婪更浓了。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五百万,一分不能少。现金或者转账,今天就要。”
“今天恐怕不行。”我说,“这么大一笔钱,我需要时间调度。而且,我需要确保,钱给了之后,你们真的会消失。”
“我们说到做到!”苏明拍胸脯。
“口说无凭。”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这样,你们对着录音再说一次,要五百万,从此不再骚扰我。我拿着这个录音,也好放心筹钱。”
苏晴警惕地看着我。
“凌峰,你想耍什么花样?”
“不是花样,是保障。”我看着苏晴,“你们手里有剪辑的录音,我手里也要有你们的承诺。公平交易,不是吗?”
苏明拉了拉苏晴的袖子,压低声音。
“姐,怕什么?录就录!有了录音,他更不敢赖账!”
苏晴犹豫了几秒,点头。
“好。你录。”
我按下录音键,把手机放在桌上。
“说吧。”
苏明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说道。
“凌峰,你给我五百万,我和我姐从此消失,再也不找你麻烦。如果你不给,我们就去你公司闹,去你家闹,让你身败名裂。”
说完,他看向苏晴。
苏晴咬着嘴唇,声音有些抖。
“凌峰,给我五百万,我……我和孩子,从此和你没关系。”
“孩子?”我打断她,“苏晴,你确定要说孩子?”
苏晴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对,孩子。你给钱,我打掉。你不给,我就生下来,让你养一辈子。”
我保存文件,收起手机。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正事不就是给钱吗?”苏明不耐烦。
“是给钱。但不是给你们。”我缓缓靠向椅背,“是给公安局。”
苏晴和苏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看着他们,“刚才的对话,包括之前的通话录音,还有你们伪造的证明文件,都会成为敲诈勒索的证据。”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现在,下午三点十分。如果我没猜错,警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你报警了?!”苏明“腾”地站起来,声音尖利。
咖啡厅里的客人,全都看了过来。
服务员快步走过来。
“先生,请您保持安静……”
“安静个屁!”苏明一把推开服务员,指着我,“凌峰!你敢报警?你不想活了?”
我坐着没动,平静地看着他。
“苏明,坐下。现在坐下,你还能算自首。等警察来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苏晴浑身发抖,眼泪“唰”地流下来。
“凌峰……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只是想……只是想拿回我们应得的……”
“你们应得什么?”我问,“应得我的钱?应得我的人生?还是应得把我当提款机,吸干最后一滴血?”
苏晴说不出话,只是哭。
苏明脸色铁青,突然伸手,要来抢我的手机。
我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同时按下了藏在口袋里的警报器。
那是陈队给我的,直接连接到外围布控的警察。
几乎同时,咖啡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名便衣警察快步走进来,出示证件。
“警察。苏晴,苏明,你们涉嫌敲诈勒索,请跟我们走一趟。”
苏明转身想跑,被一名警察直接按住。
苏晴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警察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又看向我。
“凌先生,请你也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我被带出咖啡厅时,看到李默站在不远处,朝我微微点头。
他身边还站着两位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人,应该是天悦资本的法律顾问。
我上了警车。
苏晴和苏明在另一辆车上。
透过车窗,我看到苏晴一直在哭,苏明在挣扎,被警察制止。
警车驶向公安局。
路上,负责押送的年轻警察看了我一眼。
“凌先生,你胆子挺大。敢一个人来赴约。”
“我相信法律。”我说。
年轻警察笑了笑,没再说话。
到了公安局,我被带进一间询问室。
不是审讯室,是询问室。
陈队和小王已经在里面了。
“凌先生,坐。”陈队指了指椅子,“刚才的情况,外围的同事都看到了。你的录音,我们也拿到了。”
“他们承认敲诈勒索了。”我说。
“不仅承认了。”陈队打开平板电脑,播放一段视频。
是咖啡厅的监控录像,带声音的。
画面里,苏明和苏晴的一言一行,清清楚楚。
“我们提前和酒店沟通了,调取了监控。”陈队说,“证据很充分。现在,苏晴和苏明已经被正式拘留。”
“赵阎王那边呢?”
“城西旧仓库,我们也布控了。”陈队看了看表,“现在是三点四十。距离约定的四点,还有二十分钟。凌先生,你还要去吗?”
“去。”我说,“我要亲眼看到,他们落网。”
陈队盯着我看了几秒。
“可以。但你必须全程听从我们的指挥。赵刚这个人,很危险。”
“我明白。”
陈队安排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由小王开车,送我前往城西旧仓库区。
路上,小王递给我一件防弹背心。
“穿上。虽然希望用不上,但有备无患。”
我接过,套在衬衫外面。
车子驶出市区,道路越来越偏僻。
旧仓库区是这座城市早年开发的工业区,后来工厂搬迁,这里就荒废了,只剩下一些破旧的仓库和杂草丛生的空地。
下午四点,准时到达三号仓。
仓库的门半开着,里面昏暗,看不清情况。
小王把车停在远处,低声道。
“凌先生,你进去。我们在外面。记住,尽量套话。一旦有危险,立刻趴下。”
我推门下车,走向仓库。
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推开半掩的铁门,锈迹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仓库很大,很高,顶棚有几处破损,漏下几缕阳光。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仓库中央,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光头,脸上有道疤,穿着花衬衫,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应该就是赵阎王,赵刚。
他身后站着四个壮汉,都是一脸凶相。
苏明不在。
看来,赵刚根本没打算带苏明来。
“凌峰?”赵刚开口,声音和电话里一样沙哑。
“赵先生。”
“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赵刚笑了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有胆量。坐。”
他指了指面前的一把破椅子。
我走过去,坐下。
“钱呢?”赵刚问。
“我要先看到苏明。”我说。
赵刚使了个眼色。
一个壮汉走到仓库角落,掀开一块破帆布。
苏明被绑在那里,嘴里塞着布,脸上有伤,看到我,眼睛瞪得老大,发出“呜呜”的声音。
“看到了?”赵刚说,“人活着。钱呢?”
“五百万,不是小数目。”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我需要时间调度。而且,我怎么确定,给了钱,你会放人?”
赵刚笑了。
“你没得选。要么给钱,要么,”他看了一眼苏明,“他今天就得少点零件。至于你……我既然敢约你来,就不怕你耍花样。”
“这里是我的地盘。警察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我点点头。
“好。钱我可以给。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苏明亲口承认,这一切都是你们设的局。”我看着赵刚,“从悦湖湾的房子,到高利贷,到今天的敲诈。我要他亲口说清楚。”
赵刚的脸色沉下来。
“凌峰,你这是在找死。”
“我只是不想当糊涂鬼。”我说,“五百万,买一个明白。不过分吧?”
赵刚盯着我,眼神像刀子。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的声音。
几秒后,赵刚突然笑了。
“行。让你死个明白。”
他挥挥手。
壮汉把苏明嘴里的布扯出来。
苏明大口喘气,然后朝我喊。
“凌峰!快给他们钱!他们会杀了我的!”
“苏明。”我看着他说,“悦湖湾的房子,是不是他们设的局?”
苏明一愣,看向赵刚。
赵刚点点头。
“是……是……”苏明声音发抖,“赵哥说……说有个楼盘,内部价,能赚大钱……让我拉我爸投资……首付是赵哥借的,其实是高利贷……”
“然后房子出问题,你们就逼我来还贷?”我问。
“是……我姐……我姐也是赵哥让去的……说你有钱,能榨出来……”
“今天的敲诈呢?”
“也是赵哥的主意……说你有钱,五百万肯定拿得出来……”
苏明一边说,一边哭。
“凌峰,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我不听他们的,他们就要砍我的手……”
我听着,心里一片冰冷。
果然,一切都是圈套。
从苏明买房,到苏家逼我,再到今天的敲诈。
赵刚鼓了鼓掌。
“说得好。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说。
“那钱呢?”
“钱,我给不了。”我缓缓站起来。
赵刚的脸色,瞬间阴沉。
“你耍我?”
“不是耍你。”我指了指领口,“是法律要抓你。”
赵刚瞳孔一缩。
他身后的壮汉,也瞬间警觉。
几乎同时,仓库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警察!里面的人,双手抱头,出来!”
扩音器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区回荡。
赵刚猛地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刀。
是把枪。
他指着我,眼神凶狠。
“你他妈的……”
我没动。
仓库大门被撞开,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来。
“放下武器!”
赵刚转身想跑,但仓库四周,早已被包围。
他红了眼,枪口转向我。
“一起死!”
枪响。
但我没感觉到疼。
小王扑倒了我,子弹打在他身后的铁架上,溅起火花。
接着是更多的枪声。
警察开枪了。
赵刚倒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他身后的壮汉,也全被按倒。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仓库里,尘埃落定。
警察迅速控制现场,叫救护车。
小王扶我起来。
“没事吧?”
“没事。”我看向他,“你……”
“擦伤。”小王撸起袖子,手臂上有一道血痕,“没事。”
我看着倒在地上的赵刚,他还在挣扎,但被警察死死按住。
苏明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陈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干得好。录音很清晰,证据确凿。”
“赵刚他……”
“中了两枪,死不了,得接受法律制裁。”陈队说,“他背后的人,我们也盯上了。这次,一锅端。”
我松了口气。
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警察把赵刚和他的手下铐上,带出仓库。
苏明也被带走了,经过我身边时,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后悔。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走出仓库,阳光刺眼。
李默和天悦资本的法律顾问快步走过来。
“凌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
“我们已经向警方提供了所有关于赵刚及其关联公司的财务往来记录。”李默说,“另外,关于林总堂弟的那部分资料,也一并提交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李默顿了顿,“凌先生,这件事结束后,您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休整。我们公司的心理咨询师,可以为您提供一些帮助。”
“不用了。”我说,“我很好。”
是真的很好。
压在心里一年多的石头,终于彻底搬开了。
坐车回公安局的路上,我看着窗外的风景。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金色。
很美。
到了公安局,做完笔录,已经是晚上八点。
陈队送我出来。
“凌先生,这个案子,估计要审理一段时间。你是关键证人,到时候可能需要出庭。”
“我会配合。”
“另外,苏晴和苏明那边,敲诈勒索罪是跑不掉了。但苏晴在审讯中,有悔罪表现,也提供了赵刚的一些犯罪线索,可能会从轻处理。”
“那是法律的事,我尊重判决。”
“你能这么想,很好。”陈队拍拍我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有事,我们会再联系你。”
“谢谢陈队。”
走出公安局,李默的车等在门口。
“凌先生,我送您回家。”
“麻烦你了。”
车上,李默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这是您之前要的完整资产报告。另外,关于林总堂弟的事,林总亲自打电话来了,想跟您道歉。”
我一愣。
“林总?”
“对。他说他完全不知情,堂弟背着他做了这些事。他已经和堂弟划清界限,并愿意配合调查。”李默说,“林总还说,如果您愿意,他想当面跟您道歉。”
我想了想。
“道歉就不用了。但我希望,法律能公正处理。”
“我明白。”李默点头,“林总也是这个意思。”
车子驶到我小区门口。
我下车,李默也跟着下来。
“凌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这件事,虽然结束了,但可能会对您的生活造成一些影响。”李默看着我,“媒体可能会报道,周围的人可能会议论。您需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怕。我做的是对的,没什么好怕的。”
李默笑了。
“您说得对。那,再见。有事随时联系我。”
“再见。”
看着李默的车离开,我转身走进小区。
保安看到我,热情地打招呼。
“凌先生,回来了。”
“嗯,回来了。”
回到家里,打开灯。
房间很安静,很温暖。
我走到阳台,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响了。
是陈浩。
“峰哥!你没事吧?我听说今天公安局有大行动,抓了个什么催收公司的老板,还牵扯到敲诈勒索案,不会跟你有关吧?”
“已经解决了。”我说。
“卧槽,真的跟你有关?你没事吧?”
“没事。明天公司说。”
“好好好,你没事就好。明天请你吃饭,压压惊!”
挂了电话,我又接到几个朋友的问候。
消息传得真快。
我一一回复,报平安。
然后,我洗了个热水澡,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没有噩梦。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叫醒的。
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
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
起床,洗漱,做早餐。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
简单的早餐,却吃得很香。
吃完早餐,我打开手机,看新闻。
本地头条,果然是关于昨天行动的报道。
“警方成功打掉一涉黑催收团伙,主犯赵某落网”
新闻里详细介绍了赵刚团伙的犯罪行为,包括暴力催收、非法拘禁、敲诈勒索等。
也提到了昨天的抓捕行动,但没提我的名字,只说“在热心市民的配合下”。
看来,警方保护了我的隐私。
往下翻,还有关于悦湖湾楼盘诈骗案的后续报道。
开发商已经被控制,受害业主正在登记,政府表示会妥善处理。
苏明那套房子,看来是真的打水漂了。
但那些,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关掉新闻,换上衣服,准备去公司。
出门前,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但看起来像是座机。
“喂,请问是凌峰先生吗?”
“是我。”
“您好,我是市看守所的。苏晴女士想见您一面,她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您看您方便吗?”
苏晴?
我沉默了几秒。
“我不方便。”
“好的,那我转告她。”
“等等。”我说,“她还好吗?”
“情绪还算稳定,就是经常哭。”工作人员说,“她说她知道错了,想当面跟您道歉。”
“道歉就不用了。”我说,“让她好好接受改造,重新做人。”
“好的。我会转达。”
挂了电话,我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出门,下楼。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阳光很好。
等红灯时,我看到路边有对年轻情侣在吵架。
女孩甩开男孩的手,哭着跑开。
男孩追上去,拉住她,两人说着什么,然后又抱在一起。
像极了曾经的我和苏晴。
只是我们的故事,没有这么美好的结局。
但也许,这才是现实。
到了公司,刚进办公室,陈浩就冲了进来。
“峰哥!你没事吧?快说说,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浩听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这也太惊险了!那个赵阎王居然有枪?警察还开枪了?你这经历,都能拍电影了!”
“没那么夸张。”我说,“就是配合警方办案。”
“这还不夸张?”陈浩上下打量我,“你没受伤吧?”
“没有。一点擦伤都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陈浩松了口气,随即又愤愤不平,“苏家那对姐弟,真是活该!还有那个赵阎王,最好判个无期!”
“法律会公正判决的。”我说。
“对了,”陈浩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林氏集团那边,好像也出事了。”
“什么事?”
“就林总那个堂弟,好像牵扯到赵阎王的案子里,今天一大早被带走了。”陈浩说,“林氏集团的股价都跌了。不过林总反应快,马上发声明,说配合调查,坚决拥护法律。”
我想起李默昨天的话。
林总主动划清界限,配合调查。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情。
“不过林总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堂弟。”陈浩摇摇头,“听说他堂弟在外面打着林氏的旗号,干了不少坏事。这次被抓,林氏也受牵连。”
“清者自清。”我说,“如果林总真的没问题,法律会还他清白。”
“也是。”陈浩看看表,“不说了,我得去开会了。中午一起吃饭啊,我请客,给你压惊。”
陈浩走了,我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堆积了一天的邮件,需要处理。
项目进度,需要跟进。
客户沟通,需要回复。
忙忙碌碌,一上午就过去了。
中午,我和陈浩在公司附近的餐厅吃饭。
他点了很多菜,说要给我补补。
“峰哥,说真的,经过这次的事,你有什么感悟?”陈浩问。
“感悟就是,人要善良,但也要有锋芒。可以帮人,但不能无底线。最重要的是,要爱自己。”
“精辟!”陈浩举杯,“来,敬爱自己!”
“敬爱自己。”
杯子碰在一起。
吃饭时,陈浩又聊起房子的事。
“对了,你新家装修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温居啊?我都等不及要去参观了。”
“差不多了。这周末吧,来我家吃饭。”
“太好了!我要点菜,糖醋排骨,水煮鱼!”
“行,都给你做。”
下午,继续工作。
快下班时,我接到李默的电话。
“凌先生,方便说话吗?”
“方便。”
“两件事。”李默说,“第一,赵刚的案子,检察院已经正式批捕了。苏晴和苏明,也以敲诈勒索罪被批捕。案件很快会进入审理程序。”
“第二,关于林总堂弟的事,调查有了新进展。他不仅涉及赵刚的案子,还牵扯到其他几起经济案件。林总今天下午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再次重申配合调查,并宣布捐出五千万,成立一个反商业欺诈基金。”
“林总还托我向您转达,等这些事情结束后,他希望能亲自拜访您,当面向您道歉。”
“道歉真的不用了。”我说,“你帮我转告林总,我尊重法律,也相信他的为人。但见面,就不必了。”
“好的,我明白。”李默顿了顿,“另外,您的那笔投资,上市流程很顺利,预计下个月就能敲钟。到时候,您可能需要去一趟交易所。”
“好。到时候你安排。”
“没问题。那先这样,有事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又是一天。
时间过得真快。
下班后,我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商场。
买了些新的家居用品,碗碟,茶杯,靠垫。
还买了几盆绿植,准备放在新家的阳台。
大包小包拎回家,布置了一番。
家里变得更温馨了。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喝着茶。
很安静,很舒服。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晴发来的短信。
从看守所发出来的,需要经过审核,所以内容很短。
“凌峰,对不起。谢谢你。保重。”
我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了。
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周末,陈浩来我家温居。
他还带了两个朋友,一男一女,都是他的大学同学。
“介绍一下,这是我哥们,张伟,搞IT的。这是我姐们,林薇,设计师。”陈浩说,“他们都是单身,靠谱。”
我瞪了陈浩一眼。
他嘿嘿笑。
张伟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有点腼腆,但聊起技术来头头是道。
林薇是个短发女生,打扮干练,说话爽快。
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聊工作,聊生活,聊兴趣爱好。
很轻松,很愉快。
吃完饭,陈浩提议玩游戏。
我们玩了会儿桌游,笑声不断。
晚上十点,陈浩他们才离开。
送他们到电梯口,林薇回头对我说。
“凌峰,你家装修得真不错。简约,但有品味。”
“谢谢。我自己设计的。”
“厉害。”她笑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电梯门关上。
我回到家里,收拾碗筷。
看着热闹过后略显凌乱的客厅,心里却觉得很充实。
这才是生活。
真实的生活。
周一上班,公司里有些议论。
关于我的事,还是传开了一些。
有同事好奇地来打听,我简单说了几句,就转移了话题。
大家也就识趣地不再多问。
中午,我在公司餐厅吃饭,听到隔壁桌在聊天。
“听说了吗?林氏集团那个案子,好像牵扯挺大的。”
“是啊,今天新闻都报了,说有好几个高管被带走调查了。”
“不过林总好像没事,还上了电视,说要整顿集团,加强管理。”
“林总这人,口碑一直不错。这次也是被他堂弟连累了。”
我默默吃饭,没参与讨论。
但心里,对林总的印象,好了几分。
敢作敢当,不错。
下午,我被领导叫到办公室。
“凌峰,坐。”领导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
“最近的事,我听说了。”领导看着我,“你处理得很好。既维护了自己的权益,也配合了警方的工作。公司以你为荣。”
“这是我应该做的。”
“另外,有个事要跟你商量。”领导说,“公司最近在拓展新业务,准备成立一个战略投资部。我觉得你很合适,想调你过去,担任副总监。你考虑一下。”
战略投资部副总监。
这是升职了。
“谢谢领导信任。我愿意。”
“好。”领导笑了,“那你准备一下,下个月正式调岗。薪资和待遇,人力会跟你谈。”
“好的。”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我心里有些感慨。
几个月前,我还深陷在苏家的泥潭里,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现在,工作升职,投资顺利,生活也步入正轨。
果然,离开错的人,是对的。
下班后,我约了李默见面。
在天悦资本楼下的咖啡厅。
“凌先生,恭喜升职。”李默笑着说。
“消息真灵通。”
“我们做这行的,消息不快不行。”李默递给我一个文件夹,“这是最新的投资报告。您看,收益又涨了。”
我翻开报告,看着上面的数字。
比上次看,又多了不少。
“另外,您之前委托我们做的家族信托架构,已经设计好了。”李默说,“按照您的意愿,受益人是您的父母。等您以后有了家庭,可以再调整。”
“好。谢谢。”
“应该的。”李默顿了顿,“凌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您以后,有什么打算?”李默看着我,“事业上,您已经步入正轨。生活上,您有没有考虑……重新开始?”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顺其自然吧。”我说,“该来的,总会来。”
“也对。”李默点头,“不过,如果有机会,我倒是认识几个不错的姑娘,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不用特意介绍。”我笑了,“随缘就好。”
“好,随缘。”
又聊了一会儿,我离开咖啡厅。
开车回家的路上,等红灯时,我看到路边有家花店。
突然想起,阳台上的绿植,该浇水了。
我停好车,走进花店。
店主是个年轻女孩,正在整理花束。
“先生,买花吗?”
“嗯,看看。”
我挑了几盆多肉,又买了一束向日葵。
付钱时,店主问。
“先生,您好像经常来?”
“来过几次。”我说。
“难怪觉得眼熟。”店主笑了,“这束向日葵送您了,祝您天天开心。”
抱着花和绿植走出花店,夕阳正好。
金色的阳光,照在向日葵上,格外灿烂。
回到家,我把向日葵插在花瓶里,放在餐桌上。
又把多肉摆在阳台。
家里,更有生气了。
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看书。
是林薇。
“喂,凌峰,没打扰你吧?”
“没有。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最近在做一个家居设计的项目,需要拍一些实景案例。陈浩说你家装修得不错,我能来拍几张照片吗?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可以。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方便吗?”
“方便。你来吧。”
“太好了!谢谢你!那我明天下午三点左右到。”
挂了电话,我继续看书。
但心里,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第二天下午,林薇准时到了。
她背着相机,还带了一个助理。
“打扰了。”林薇笑着说。
“没事。需要我怎么配合?”
“你就正常生活,我们拍点自然的状态。”林薇说,“放心,不会拍你正脸,主要是拍空间和氛围。”
林薇和助理开始工作。
她们很专业,也很细心。
拍了一个多小时,收工。
“太感谢了。”林薇说,“你家真的设计得很好,简约但不简单,很有生活气息。”
“谢谢夸奖。”
“对了,作为感谢,我请你吃饭吧。”林薇说,“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私房菜,味道很好。”
“那今晚?”
“可以。”
晚上,我和林薇去了那家私房菜馆。
地方不大,但很雅致。
菜的味道,确实不错。
我们边吃边聊。
聊设计,聊旅行,聊电影。
很投缘。
吃完饭,我送她回家。
到她小区门口,她说。
“今天谢谢你。照片修好后,我发给你看。”
“好。路上小心。”
“你也是。”
看着她走进小区,我开车回家。
路上,手机响了。
“峰哥!听说林薇去你家拍照了?还一起吃饭了?有戏啊!”
“你别瞎说。”
“我怎么是瞎说?林薇可是我姐们,人好,工作好,长得也不错。你要是有意思,我帮你撮合撮合。”
“顺其自然吧。”
“行行行,顺其自然。不过你得抓紧啊,林薇可是很抢手的。”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笑了。
陈浩这家伙,真是操心。
不过,林薇确实不错。
但感情的事,急不来。
慢慢来吧。
回到家,我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灯火璀璨。
我的生活,也像这灯火一样,重新亮了起来。
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你呢?”
“也到了。今天很开心,谢谢。”
“我也很开心。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我看向远方。
夜空中有几颗星星,虽然微弱,但很坚定。
就像人生。
总有黑暗的时候,但只要坚持,总会看到光。
而现在,我的光,已经来了。
一个月后,赵刚团伙的案件,正式开庭审理。
我作为证人,出庭作证。
法庭上,我见到了苏晴和苏明。
他们穿着囚服,瘦了很多,低着头,不敢看我。
苏晴偶尔抬头,眼神复杂,有悔恨,有愧疚,也有释然。
苏明全程低着头,肩膀在抖。
赵刚坐在被告席上,脸上没了往日的嚣张,只有麻木。
审理过程很顺利。
证据确凿,证词清晰。
法官当庭宣判。
赵刚,因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敲诈勒索罪,非法持有枪支罪等,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他的手下,分别被判处三到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苏明,因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苏晴,因敲诈勒索罪,但考虑其悔罪态度良好,并有立功表现,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宣判后,苏晴当庭哭了。
她朝我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庭审结束,我走出法院。
阳光很好。
李默在门口等我。
“凌先生,辛苦了。”
“不辛苦。”我说,“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李默递给我一瓶水,“林总那边,他堂弟的案子,也判了。十年。林总说,他尊重法律判决。”
“另外,您投资的那家公司,下周正式上市。交易所的邀请函,已经寄到您公司了。”
“好。我会准时到。”
“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好。那有事随时联系。”
李默开车送我回公司。
路上,我看向窗外。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开始变黄了。
秋天来了。
回到公司,同事们都来关心。
“凌峰,没事吧?”
“还好吧?”
“辛苦了。”
我一一回应。
“没事,都过去了。”
确实,都过去了。
下午,我正式调到战略投资部,担任副总监。
新办公室,新团队,新挑战。
但我有信心,能做好。
晚上,部门同事为我举办欢迎宴。
大家都很热情,氛围很好。
宴会上,我收到了林薇的消息。
“听说你今天出庭了,还好吗?”
“还好。都结束了。”
“那就好。周末有空吗?我朋友开了个画展,邀请我去。要不要一起?”
“好。几点?”
“周六下午三点。我来接你?”
“不用,你把地址发我,我自己去。”
“好。那周六见。”
“周六见。”
放下手机,我心里有种温暖的感觉。
陈浩凑过来,挤眉弄眼。
“是林薇吧?约你了?”
“嗯。看画展。”
“可以啊!进展神速!”陈浩拍拍我的肩膀,“好好把握!”
宴会结束后,我开车回家。
路上,等红灯时,我看到路边有对老夫妻,手牵着手过马路。
爷爷走得很慢,奶奶扶着他,两人有说有笑。
很温馨的画面。
我想,等老了,如果能这样,也挺好。
周六下午,我准时来到画展。
林薇已经到了,在门口等我。
她今天穿了条长裙,化了淡妆,看起来很清新。
“等很久了?”我问。
“没有,我也刚到。”林薇笑了,“走吧,进去看看。”
画展的主题是“新生”,展出的都是一些关于希望、成长、重生的作品。
我们一边看,一边聊。
林薇对艺术很有见解,讲得头头是道。
我也学到不少。
看完画展,我们在附近的咖啡厅坐坐。
“凌峰,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林薇突然说。
“其实,我知道你的事。”林薇看着我,“陈浩跟我讲过一些。但我想听你自己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行。”林薇说,“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想法。”
我想了想,简单说了说。
从和苏晴的开始,到结束,到后来的种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
林薇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我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
“凌峰,你真的很坚强。”
“不是坚强,是没办法。”我说,“人总要向前看。”
“对,向前看。”林薇笑了,“那,你现在向前看了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正在看。”
林薇的脸,微微红了。
我们相视而笑。
那天之后,我和林薇的联系,多了起来。
偶尔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逛书店。
很自然,很舒服。
陈浩说,我们这是在谈恋爱。
我说,顺其自然。
一个月后,我投资的公司,正式上市。
我去了交易所,参加了敲钟仪式。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里很平静。
钱很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我靠自己的努力和眼光,获得了这些。
仪式结束后,公司董事长特意找到我。
“凌先生,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没有您当初的投资,就没有公司的今天。”
“是你们做得好。”我说。
“不管怎样,谢谢您。”董事长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希望您收下。”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
数字不小。
“这……”
“您一定要收下。”董事长真诚地说,“这是您应得的。”
我想了想,收下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董事长说,“以后,还希望能继续合作。”
离开交易所,我给李默打了个电话。
“李顾问,支票我收到了。你帮我处理一下,一部分捐给反商业欺诈基金,一部分捐给法律援助机构。”
“好的,凌先生。您总是这么慷慨。”
“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我说。
“明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里的支票。
钱,是用来让生活更好的。
也是用来帮助需要帮助的人的。
这,才是钱的真正意义。
晚上,我和林薇吃饭,庆祝今天上市成功。
“恭喜你。”林薇举杯。
“谢谢。”我和她碰杯。
“不过,我更想恭喜你的,不是赚钱。”林薇说,“而是你走出来了,开始了新生活。”
我看着她。
“这也有你的功劳。”
“我?”林薇笑了,“我有什么功劳?”
“你让我觉得,生活还有很多美好。”我认真地说。
林薇的脸又红了。
“凌峰,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实话实说。”
那天晚上,我送林薇回家。
到她小区门口,她没急着下车。
“凌峰,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我下个月,要调去外地工作一段时间。”林薇说,“大概半年。公司在那边有个新项目,需要我去负责。”
“半年?”
“嗯。不过中间会回来,也可以视频。”林薇看着我,“你……会等我吗?”
“半年而已,又不是一辈子。”
林薇也笑了。
“那就说好了。半年后,我回来,我们正式在一起。”
她凑过来,在我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飞快下车,跑进小区。
我摸着脸,笑了。
回家路上,心情很好。
是我妈。
“小峰啊,在干嘛呢?”
“在回家路上。妈,您还没睡?”
“快了快了。小峰啊,妈听说,你交新女朋友了?”
“妈,您听谁说的?”
“陈浩那孩子,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是个好姑娘,让我放心。”我妈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小峰啊,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
“她下个月要调去外地工作,半年后回来。等她回来,我带她回去看您。”
“好好好。外地工作啊,辛苦。你多关心关心人家。”
“知道了妈。”
“对了,你爸让我问你,钱够不够用?不够就跟家里说。”
“够用,您放心吧。您和爸照顾好自己,想吃什么就买,别舍不得。”
“知道了知道了。那你开车小心点,早点休息。”
“好。妈,晚安。”
挂了电话,我心里暖暖的。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
回到家,我洗了澡,坐在书桌前。
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计划书。
关于战略投资部未来的发展规划。
写得很投入,直到深夜。
睡前,我收到林薇的消息。
“到了。你还没睡?”
“马上睡了。在想你。”
“我也想你。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我很快睡着了。
梦里,没有过去的阴影。
只有未来的光。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忙于工作,也忙于和林薇相处。
她知道要离开半年,所以尽量多陪我。
我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拍了很多照片。
她说,想我的时候,就看照片。
我说,我会每天给她打电话。
一个月后,林薇走了。
我去机场送她。
“半年,很快的。”林薇说。
“嗯。我等你。”
“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
她进了安检口,回头朝我挥手。
我也挥手。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难过,只有期待。
期待半年后,更好的重逢。
回到公司,我全身心投入工作。
战略投资部的工作,很有挑战性,但也很有成就感。
我带领团队,看了很多项目,做了很多分析。
有几个项目,很有潜力,我决定投资。
李默说,我的眼光越来越准了。
我说,是团队的力量。
三个月后,我投资的一个初创公司,获得了巨头的青睐,估值翻了几倍。
公司上下,都很振奋。
领导特意表扬了我,说我是公司的福将。
我只是笑笑,继续工作。
又过了两个月,林薇的项目,进展顺利。
她中间回来了两次,虽然时间很短,但很甜蜜。
她说,再有一个月,项目就结束了,她就能调回来了。
我说,我等你。
等待的日子,并不难熬。
因为我知道,等待的尽头,是美好。
一个周末,陈浩来找我喝酒。
“峰哥,跟你说个事。”陈浩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事?”
“苏晴,你记得吧?”
我一愣。
“记得。怎么了?”
“她出来了。”陈浩说,“缓刑期间,表现很好。我听说,她去了外地,在一家幼儿园当老师,好像做得还不错。”
“是吗?那挺好的。”
“你不恨她了?”
“恨过,但过去了。”我说,“她能重新开始,是好事。”
陈浩看着我,竖起大拇指。
“峰哥,你境界真高。”
“不是境界高,是想通了。”我说,“恨一个人,折磨的是自己。放下,才能轻松。”
“有道理。”陈浩举杯,“来,敬放下。”
“敬放下。”
那天晚上,我和陈浩喝到很晚。
聊了很多,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
陈浩说,他也要努力了,不能总当单身狗。
我说,你会遇到对的人的。
他说,借你吉言。
送走陈浩,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夜景。
城市灯火,依旧璀璨。
我的生活,也在继续。
平静,充实,有期待。
这样,很好。
一个月后,林薇回来了。
我去机场接她。
她瘦了点,但精神很好。
看到我,她跑过来,抱住我。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那天晚上,我们在我家吃饭。
我下厨,做了她爱吃的菜。
“凌峰,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林薇说。
“什么事?”
“我这次回来,公司想调我去总部,在另一个城市。”林薇看着我,“职位更好,发展空间更大。但我不想离开你,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我想了想。
“你去吧。”
林薇一愣。
“你……愿意?”
“愿意。”我认真地说,“你的发展很重要。而且,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我可以经常去看你。等过段时间,如果合适,我也可以考虑去你的城市发展。”
林薇的眼睛,红了。
“凌峰,谢谢你。”
“谢什么。”我笑了,“我们是一体的,你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
“那……你愿意跟我一起,去那个城市看看吗?”林薇问。
“愿意。什么时候?”
“下个月。我想先去看看,如果合适,我再决定。”
“好。我陪你。”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
关于未来,关于生活,关于家。
很晚,林薇才回去。
我送她到楼下,看着她上车。
回家后,我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妈,有件事,想跟您和爸说。”
“什么事?”
“我女朋友,可能要调去外地工作。我可能会经常过去看她,也可能,以后会去那边发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我妈的声音。
“小峰啊,妈支持你。好姑娘,要珍惜。你爸也说,男人要有担当。你去哪儿,妈都支持。只要你过得好,妈就高兴。”
“妈……”
“别说了,妈懂。”我妈的声音有点哽咽,“只要你幸福,妈就幸福。”
“谢谢妈。”
“傻孩子,跟妈说什么谢。什么时候带姑娘回来,让妈看看?”
“下个月,我们去外地前,先回家看您和爸。”
“好好好。妈等你们。”
挂了电话,我眼睛有点湿。
有支持你的家人,有爱你的人,有喜欢的工作。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下个月,我和林薇一起,去了她的城市。
城市很漂亮,发展很好。
林薇的公司,确实不错。
我们看了房子,看了环境,看了未来。
都觉得,这里,可以成为我们的新家。
回去的飞机上,林薇靠在我肩上。
“凌峰,你真的愿意,为我来这个城市吗?”
“不是为你,是为我们。”我说,“这里很好,有发展,有未来。我们可以在这里,开始新生活。”
“那你的工作呢?”
“我可以申请调岗,或者重新找。”我说,“以我的经验,不难。”
“谢谢你。”林薇轻声说。
“又说谢。”我笑了,“以后,不许再说谢。”
“好。”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来。
很暖。
就像,我们的未来。
从外地回来后,我开始着手准备调职的事。
公司领导听说后,虽然不舍,但还是表示了支持。
“凌峰,你是个人才,到哪里都会发光。”领导拍拍我的肩膀,“战略投资部,永远欢迎你回来。”
“谢谢领导。我会常回来看看的。”
“对了,有件事,想拜托你。”领导说,“公司在那个城市,也有分公司。如果你愿意,可以去那边,担任投资总监。职位更高,权限更大,也算帮公司开拓新市场。”
我有些意外。
“领导,这……”
“别推辞。”领导笑着说,“我相信你的能力。而且,这也算两全其美。你去了那边,既能陪女朋友,也能继续为公司做事。”
我想了想。
“好。我愿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的调令,人力会发给你。下个月,正式上岗。”
“谢谢领导。”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我心里很感慨。
没想到,公司这么重视我。
这更让我下定决心,要好好干,不辜负这份信任。
晚上,我和林薇吃饭,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真的?”林薇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们可以在一个城市,你也不用换工作了!”
“嗯。而且职位还升了。”我笑着说。
“恭喜你!”林薇举杯,“双喜临门!”
“同喜同喜。”
我们碰杯,庆祝。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未来的规划。
房子买在哪里,装修成什么风格,以后的生活怎么安排。
很具体,很现实,但很幸福。
一个月后,我正式调往新城市的分公司,担任投资总监。
林薇也调回了总部,担任设计部经理。
我们在公司附近租了套房子,先住着。
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再买。
新工作,新环境,新挑战。
但我和林薇,都适应得很好。
周末,我们一起去看房子。
看了几个楼盘,最后选定了一个新开发的小区。
环境好,学区好,户型也好。
我们选了一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三室两厅,带一个大阳台。
“这里可以改成书房。”林薇指着其中一个房间说。
“这里可以当儿童房。”我指着另一个房间。
林薇脸一红。
“谁说要儿童房了……”
“早晚要的。”我笑了。
她瞪了我一眼,但眼里满是笑意。
付了定金,签了合同。
房子要一年后才交房,但我们不着急。
慢慢来,慢慢布置。
我们的生活,也在慢慢步入正轨。
我父母从老家来看我们,住了几天。
我妈特别喜欢林薇,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
我爸虽然话不多,但看林薇的眼神,也很慈爱。
“小峰啊,好好对人家。”我妈偷偷跟我说。
“知道啦妈。”
“这姑娘,踏实,本分,不像以前那个……”我妈说到一半,停住了。
“妈,都过去了。”我说。
“对对,过去了。”我妈笑了,“现在这个好,妈喜欢。”
林薇也很喜欢我父母,经常陪他们聊天,逛街。
一家人,其乐融融。
父母回去后,我和林薇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但这份平静里,是满满的幸福。
半年后,我们的房子交房了。
我们开始装修。
林薇是设计师,全程负责。
我负责提意见,和付款。
装修了三个月,终于完工。
我们搬进了新家。
温居那天,陈浩特意从老家飞过来。
“可以啊峰哥!这房子,这装修,绝了!”陈浩在房子里转来转去,“这得花不少钱吧?”
“还好。”我笑着说。
“林薇,你太厉害了!这设计,我能拍几张照片吗?回去让我女朋友看看,让她学着点。”
“拍吧拍吧。”林薇大方地说。
那天,我们在新家,请了很多朋友。
热闹了一天。
晚上,送走所有人,我和林薇坐在阳台上,看着夜景。
“凌峰,谢谢你。”林薇靠在我肩上。
“又说谢。”
“这次是真的要谢。”林薇认真地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这么爱我,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我搂住她。
“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爱我,谢谢你陪我走过这段路,谢谢你给我一个未来。”
我们相视而笑。
月光洒进来,很温柔。
一年后,我和林薇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亲朋好友。
陈浩是伴郎,忙前忙后。
我父母和林薇的父母,都笑得很开心。
交换戒指时,林薇哭了。
我也眼睛发红。
“凌峰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林薇女士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愿意。”
“林薇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凌峰先生,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尊重他,照顾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愿意。”
戒指戴上,亲吻。
掌声响起。
礼成。
从此,我们是一家人了。
婚后,我们的生活,依旧平淡而幸福。
我忙于工作,林薇也忙于事业。
但我们总会抽出时间,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旅行。
两年后,我们有了一个女儿。
取名凌悦,小名悦悦。
悦悦的到来,让我们的家,更完整了。
我父母和林薇的父母,轮流来帮忙。
虽然累,但很快乐。
悦悦一天天长大,会笑了,会爬了,会走了,会叫爸爸妈妈了。
每一个瞬间,都让我们感动。
周末,我们经常带悦悦去公园,去动物园,去游乐场。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们也开心。
生活,就是这样吧。
简单,平凡,但幸福。
悦悦三岁那年,我和林薇带她回老家,看我父母。
路过以前住的小区,我停了下来。
“爸爸,这是哪里?”悦悦问。
“这是爸爸以前住的地方。”我说。
“爸爸以前一个人住吗?”
“对,一个人。”
“那现在呢?”
“现在有妈妈,有悦悦,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我抱起她,“现在,我们是一大家人。”
“悦悦喜欢一大家人!”悦悦拍手。
林薇走过来,挽住我的手臂。
“走吧,爸妈该等急了。”
“好。”
我们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好,风很轻。
路过一个路口,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苏晴。
她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在等红灯。
她也看到了我。
我们都愣了一下。
然后,她朝我点了点头,微笑。
我也点了点头,微笑。
绿灯亮了。
她牵着孩子,走向马路对面。
我抱着悦悦,和林薇走向另一个方向。
没有交谈,没有停留。
就像两条曾经相交的线,如今各自延伸,再无交集。
但这样,很好。
她有了新生活,我也有了新生活。
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回到家,父母已经做好了饭。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爷爷奶奶!”悦悦扑过去。
“哎哟,我的小宝贝!”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
很热闹,很温馨。
吃饭时,我妈突然说。
“小峰啊,我昨天碰到陈浩他妈了,说陈浩也要结婚了,姑娘不错。”
“是吗?那太好了。”我笑了。
“是啊,你们都成家了,妈就放心了。”我妈看着我,眼里有泪光,“小峰啊,妈以前总担心你,现在看你和薇薇这么好,悦悦这么乖,妈就放心了。”
“妈,您别哭。”林薇递过纸巾。
“妈这是高兴。”我妈擦擦眼泪,“高兴。”
我爸不说话,只是给我夹菜。
“多吃点。”
“好。”
那晚,我们聊到很晚。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悦悦睡着了,趴在我怀里。
我抱着她,看着窗外的月光。
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我曾经以为,失去一段感情,就是世界末日。
但现在我知道,那只是新生的开始。
我曾经以为,钱是衡量一切的尺度。
但现在我知道,爱和家,才是无价的。
我曾经以为,我要不断付出,才能被爱。
但现在我知道,真正的爱,是相互的,是平等的,是尊重的。
我不是任何人的提款机。
我是凌峰。
是林薇的丈夫,是悦悦的父亲,是父母的儿子。
是我自己。
这就够了。
夜深了,我哄悦悦睡下。
回到卧室,林薇还没睡。
“悦悦睡了?”
“睡了。”
“今天看到苏晴了?”林薇突然问。
我一愣。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林薇说,“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搂住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有你,有悦悦,有家。我很幸福。”
“那就好。”林薇靠在我怀里,“凌峰,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对吧?”
“对。一直这么幸福。”
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床上。
很温柔。